这滋味,真好!
文县这地方
一大早人的心思就被灶台勾住困在烟火里头了
甘川陕三省交界烟火气在山坳里打着旋儿
腊肉香缠着酸菜香豆花味儿混着五谷香
硬是把“两江八河”熏成了滋味江湖

天,刚蒙蒙亮。我跑步路过文州里,炒馍、肉夹馍、核桃饼都还“睡着”呢,“天池李”洋芋糍粑的木槌声最先响起来了。
洋芋,蒸煮得透透的,褪去粗皮,放在长条形木槽里,被捣得筋骨绵软,黄亮亮、颤巍巍,成了一大坨。



老汉们、老太太们提着布袋子晨炼、赶早市,坐在条凳上,就着碧口豆花面吃得额头冒汗。
老板说,豆花是半夜里点的卤,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浇上一勺辣子,添一碟小菜,把江南的温软,吃出了山野的泼辣劲儿。





说到文县,酸菜坛子、酸菜缸可是命根子。圆根菜、水芹菜、包包菜、苦蕖菜、老娃扇。在陶瓮里酿成了特色。
煮面、做鱼、烧汤、炒菜、浇汁,样样都行。我觉得,最妙的还得是酸菜拌汤,能当主食,充饥,解酒。



家庭主妇揉面粒,就像搓珍珠。辣椒、韭菜、葱花、蒜苗这些碎料,扔一把,在沸汤里翻滚。
面条、面片、面鱼儿、面疙瘩,追着土豆在锅里打转。好的酸菜,第一口酸得让人皱眉,第二口就能品出乡愁的味道。怪不得老话说:“酸汤泡饭,给个知县不换。”




屋檐下的腊味,是文县的年轮。用百草喂养的黑猪肉,抹上些盐,腌制一晚,去除些水分,吊在厨房灶头,用薪火做饭时熏成玛瑙色。腊肠切开来,切面现出好看的云纹,腊排骨透着玉脂油光,渐渐变得柔干。
爱吃的人说,腊味里藏着白水江、白龙江、丹堡河、让水河、中路河、洋汤河、马莲河、白马河、龙巴河、小团渔河的灵韵。依我看,是柴火香腌进了岁月。


文州里,是文县城中心的小吃街,中间位置,有两三家炒馍铺子,打早也开始热气腾腾。
茶壶里熬着茶油,油渣、鸡蛋、核桃等辅料依次放好,形成“三层楼”的样子,叫做“上盖、中盖、下盖”,在碗底排好了“阵”。
来一碗炒馍,再上一碗油茶,捧着粗瓷碗,啜饮声伴着晨韵。吃完,喝完,一抹嘴,身上的寒气都变成额角的汗珠子。


灯笼,顺着小吃街的摊位挑起,烧烤、麻辣烫、火锅粉摊前,很快就排起了长队。街口牌坊下的油醋面,浇头是用十来种调料调的醋汁。
讲究点的吃法,再添一勺黄豆,炸得酥脆的豆子,一咬就迸出香味来了,还能按自己口味加点香菜、葱花、蒜泥或者其他佐料,就着酸辣汤水下肚,浑身都舒坦。


红白喜事的席面最热闹。文县“十大碗”绝对是招牌,用粗陶海碗摆开,野菜炖蹄髈、山菌炖土鸡、海带烩豆腐,蕨菜、洋芋扣肉,酥肉、面疙瘩、拼碗、酸菜粉丝汤等,鲜香四溢。
说是宴席吧,倒像是把陇南的醇、巴蜀的烈、关中的厚烩在了一起。主家捧出自酿的美酒,喝上一口,喉头滚过团火,迷离地看秦巴山与岷山的轮廓,都能醉成水墨。

暮色漫过村头,灶膛飘出苞谷节节的香。石磨碾的玉米面泛着金色,就着一筷头酸辣萝卜条、醋泡二荆条与洋葱丝、碧口红豆腐乳,粗粮也吃出珍馐的味道。
文县的饭食就是这样,三分北地的质朴,七分南方的精巧,剩下的滋味全撒在山沟里,跟着日头慢慢熬。


腊月里,到农家去,梁上垂着腊肉、香肠、腊排,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黑猪肉经过盐的浸润、烟的熏染、风的摩挲,再用柴火、铁锅煮熟,切成透亮如琥珀的薄片,就着刚出锅的锅沓子馍、馓面饭,能嚼出四季轮回之味。


早起的人,最惦记早市。米皮面皮摊子支着白铁皮锣,米浆面浆往蒸锣里一旋,一层叠一层,蒸笼里蒸汽一起,就得了几张透亮的皮。
现泼辣椒、蒜泥、料水,淋在颤巍巍的白花花的米皮上,红艳艳的,勾人得很。就着晨暮吃下,连衣裳褶子里都沾着香。

文县的美食像极了这里的人酸菜面里,熬着简朴的日子
腊味里头,腌着厚重的光阴油茶之中,煮着晨昏的暖意回头看,那些石磨碾过的岁月
柴灶熏染的乡愁,陶瓮酝酿的等待最后都变成了,舌尖的一抿喉头的一热、心窝里的一颤
这滋味,真好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实在
图文 | 刘玉玺 王小勇 汪小群 李佳玮 张静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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